我的反人类人格

和一位领导坐下吃饭的时候,我走神了。他吃的津津有味,满头大汗。我想了两个问题:1、我怎么和他坐到一起的?;2、他是如何吃到这碗饭的?由此无聊的问题,我漫漫想了一顿饭的功夫,完全忘了领导的存在。

首先,我想说的是,对立中饱含的成分有得不到的嫉妒。有时候,我们会刻意忽略、逃避甚至攻击和诋毁我们想得而得不到的东西,因为它被人拿走了。我的反人类人格便有这样的成分在里面。这些奇怪的行为很容易解释,但是嫉妒本身却很难解释清楚。革命和起义的发生,并非苦难和压迫,而是该现象所引发的心理不平衡所导致的;事实证明,暴露行恶,比恶本身更可怕。

我是如何和领导坐在一起的?看似理所当然,却很难解释。因为该问题引申出来的问题是你如何解释发生在你身上的任何一件事情,也即你是如何成为现在的你的?你有无改变的可能?我们都是打娘胎里面出来的,也就是我们原始的状态都是有机共生体。不论是乞丐还是皇帝,只要是人,就是有机共同体。既然人是依赖产生的,即使在以后的岁月里,你从娘胎里出来了,你成为了一个单一的有机体,但你的潜意识里,一直在追求娘胎里的一种状态,即安全感,被保护的心里渴望。你和母亲的关系越长久越接近,这种关系在以后的成长过程中就越明显。你需要找到一个可依靠的人,一个可以对抗这个残酷世界的人,一个可以给你安全感的人。不论是男人的侵略性还是女人的给予属性,都是为了获取自己内心深处的安全感,只是我们的成长环境不一样,感受的形式不同,形成的心里架构不一样,也就出现了不同的生活形态和对生活的期许。可是,寻找,是我们每个人人生的大主题之一。

构建社会的基础来源于什么?我想人类最初参照的就是自然界的法则,因为那是我们唯一可以借鉴的秩序制度。自然界的生存法则是什么?应该是生存罢,即活下去。所以,生存欲望是人类众多欲望中最为原始的欲望,我们只是足够智能和具有想象力了,才会去思考,到底什么是死亡,也会去思考活着的意义,而对于自然界,没有什么道理可讲,这种欲望是根植于生物最深层的欲望,豹子要吃掉角马,角马躲避这就是生存的本能欲望。而生存的欲望衍生出来的欲望便是性欲,性欲说到底也是生存欲望,因为性被发明的目的就是繁衍。

人类是最开始也是本着生存的欲望在自然界摸爬滚打,躲避,逃亡,和其他动物几乎是基于共同的物质基础。等人类爬到食物链顶层,逃避了食物链的威胁后,才有条件发展自己真正的所谓文化。这是一个极其漫长且痛苦的过程。如果说自然界是为了躲避被不同物种的追杀,那么社会所讨论的问题便是如何保证我们同类物种之间的平衡相处。这种相处没有任何的公平性可言,因为社会建立的基本参照是自然。我的部分认识便是从这里开始转变的。

当然,相对而言,社会总是处于一种平衡和动乱交替出现的状态中,之间我们经历了农业革命、工业革命、科技革命等等许多重大的所谓变革。这种变革出现的原因并非是事物本身出现的效应,而是该事物对人类心理所造成的冲击,这种冲击要求,社会结构或者说人类结构需要做出重新调整,对人事的调整,才是革命的主题。这一过程中出现了国家、政治、党派、宗教、军队、战争,这些便是对人事调整所采用的手段。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便是人类内心深处的生存欲望,生存无可厚非,也就是活下去。但是它却容易让人感到危机,所以,尽最大可能去获取生存资本,便是解决生存欲望所带来负面影响的唯一办法。这构成了大大小小的团体或者个人的行为原则:保证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这并没有好坏善恶,就像我们看动物世界,一只猎豹猎捕到一头角马一样,好像我们对这样的现象不会感到豹子是恶,反而会感到兴奋激动。

社会的复杂性是人类情绪和心理变得复杂的基础。我们的底色是自然,但由于社会结构的影响,也进化出了很多其他动物所没有的情绪和心理。心理学的主题便是个人与社会联接关系的问题,而并非解答个人或喜或悲的单一现象。但是,总的来说,我们的人格大部分都是逃避性人格,这源于生存欲望中的趋利避害。比如,即使我们知道做某一件事情对我们是有好处的,我们还是会感到害怕和紧张;我们更喜欢一种稳定的状态,而变数就有可能意味着危机。这里面包含着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当所以人害怕去涉足的时候,如果有人站出来做,他就有可能成功,对于这件事情本身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大风险。因为我们总是将一件事情的风险承担到个人的身上,而忘记了观望的人。也许风投的出现就是基于人的这样一种心理设想。诸如此类,就出现了很多很多我可以列举出来的,看似理所当然,实则毫无道理可言的现象,而这一切都出现于生存欲望的副作用,惧怕。

我一直在想,我们的目标追求的是和谐和平,很美好的事情,但是为什么现实往往不是这样呢?现实是,我们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我们面临着生存的压力和这个社会的道德世俗加于我们身上的压力。想来想去,我只能反人类的说,有些美好的词是发明出来做平衡的。比如自由,比如平等,比如尊重,比如友好。当然,我并不否认这些词所带来的社会作用以及由此产生的一个平衡的社会,让我们生活其中,受益其中,我们可以抱怨抱怨,但抱怨完了还是低头干活,想的是还贷和业绩。我们从一生下就处于一个环境和社会中,这个环境和社会在我们还没有有自我意识的时候,就灌输给了我们一种观念和活而为人的标准,该标准放之四海而皆准,谁不执行就是大逆不道,更为重要的是:我们即使意识到了很多历史遗留问题,改正起来也是极其困难的,因为这种改变不仅仅意味着和你过去的环境和人事做斗争,更重要的还有一个在过去环境中孕育出来的自己。一个人要跳脱出来解救自己,那是相当困难的,就像一道推理题一样,过程已经给出了,而你想要不同的结论。所以,我们归根结底并不是和任何周身的人过不去,而是过不去自己。

如此,我就和我的领导坐在了一起。我接受了生的安排,接受了时间和空间,接受了成长过程中的教育和进展,甚至发展出来自己的所谓个人意志,嘴里面说着:我他妈要变得不一样。而此刻,领导吃饭吃的满头大汗。你要我否认这一切,何其难也?从大环境来说,我们都是被安排的人,只是有的人心安理得,有的人别别扭扭,有的人打死也不承认,但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也许这就是社会构造下,我们每一个形形色色的人,说是形形色色,但这是一个有界函数,有上界,有下界,我们就形形色色在其中。

社会中的角色形形色色,从时间角度来看,我们在暗夜里忙着苟合,创造下一代,行使着自然职权,从空间的角度来看,我们被分为两类人:提供者和消费者。我写这两个名词好像说的是经济世界里,其实在所有范围内都是这样。教育的老师和学生,国家的领导和平民,宗教的牧师和教徒,食堂的厨师和食客。我们每个人都扮演着双重角色,一个教育界的教授也要坐在食堂里吃饭。这种现象出现的原因是需求。所以,我可以换两个名词:需求者和提供需求者的人。人的成就不是来自于需求者的角色,而是提供需求者,但是,我们大部分人扮演的角色是需求者,我们更多的是消费者。比如阿里巴巴公司是提供需求者,员工可能有几万到几十万人,而消费者却数以亿计,这两者之间的比重决定了提供需求者的价值大小,也就是受众基数越大,价值就越大。

而由需求所产生的资源获取是社会活动的最终目标。大到国家之间的竞争,比如中美贸易战,小到两个人的人事斗争,都是为了获取自己的资源,因为资源是满足需求的基础,需求的结果就是利润。而我们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很难体会到作为一个提供需求者的角色,那种资源获取的快感和成就,当然很多工种的工作是不属于其中的。细细想一下,我们现在是如何简单的用钱在食堂里吃到饭的,其实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从你拿到煮熟的饭之前,是经过了太多重重的工序和提供需求者们的努力。我们每个人都用快递,但是很少有人能讲清楚从货物被制作到销售到运输的整个流程是如何部署的,因为这也不是我们关心的事情。

我们的行为模式更多的是工作,然后拿工作得到的钱去消费,去满足自己的生理心理需求,周而复始,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农业时代的畜牧业,我们能这样心安理得的前提是一切都处于一种相对平衡的状态之中,不论阶级如何,不论阶级差距如何。

所以,如果从社会的角度来看,要争取去做一个保有资源的个人或者团体,才能获得一种比较好的生存状态。因此我又想了很多关于此问题解决的办法,但都停于想象,说出来,就不合适了。

我在王尔德《自深深处》的最后一段话中,看到了更为精妙的解释,很是震撼,算是最近看到的最透彻的话了。